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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說小孩,就連大人也沒幾個人喜歡吃藥。所以遇到要餵小孩子喝藥時,對每一個父母來說,都是一場曠日費時大戰。偏偏小朋友抵抗力又弱,生了病不趕快吃藥,拖久了就更麻煩。
以前每次碰到潼潼生病要吃藥時,我們這對不負責任的父母總是置身事外,杵一旁當個觀眾,由阿嬤來負責餵潼潼吃藥這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。講的好聽是尊重專業,讓事情做得比較有效率;事實上呢,就是兩個沒用的父母搞不定潼潼這個小鬼頭。小孩子嘛,哪有喜歡吃藥的,潼潼的個性又特別強悍,自然更是不肯輕易屈服。所以吃藥時老是哭得聲嘶力竭、奮力掙逃,甚至有時候還得阿嬤主攻腰部以上,我們主攻腰部以下,用力抓住潼潼才成。
經歷老道的阿嬤早已琢磨出一套灌小孩子吃藥的必殺技,先用大腿緊緊夾住潼潼的腳,左手緊緊環抱住她,同時手掌緊抓住潼潼的手,然後右手再拿著小藥杯伺機而動,等到潼潼哭的大吼大叫需要換氣時,趁那一剎那,把藥水倒進潼潼的嘴裡。大吼大叫時,氣是只出不進,換氣時是大吸一口氣,就順著吸氣這股勢,潼潼把阿嬤灌的藥水給嚥了下去。只是這股不甘願讓換了氣的潼潼哭的更大聲了,然後你得再等下一次她要換氣的時候。有時好不容易灌進去了,潼潼還會再把它們吐出來,讓所有的努力功虧一匱。對於這樣棘手的招式,我們學了很多次都學不會,常常把藥水弄了滿身,所以遇到這種情況時還是閃到一邊裝傻比較好。
有一天,又到了潼潼的吃藥時間,我們又在旁邊束手無策的當個觀眾,心裡想著「又來了」。可是這次阿嬤居然笑咪咪地一派輕鬆,事情有點詭異哦!潼潼一如往常看到藥杯就打算開始逃,阿嬤跟她說:「潼潼,妳來吃藥,我們叫爹地媽咪幫你拍拍手好不好。」
沒想到潼潼竟然一點反抗都沒有就乖乖地坐到阿嬤大腿上,很進入狀況的懿軒和采潔已經開始拍起手來了。看見這幅光景我們自然也趕快跟著拍,嘴上說著:「潼潼好棒哦!潼潼好乖哦!」就這樣,潼潼不吵也不鬧,眼睛斜斜地看著我們,滿臉笑容的把藥都吞進去了。
以前要大費周章才能完成的事,現在居然兩三下就解決了。看她喝藥喝得這麼自在、開心,似乎那藥一點也不難吃嘛!用掌聲就可以讓苦藥變成好喝的果汁,真是奇蹟!
不過這小女娃兒享受到掌聲的美妙滋味後,竟然連喝牛奶也要拍手了。要她喝牛奶,她居然兩隻手做出拍手的動作。這已經不是暗示,而是明示了。好吧,為了讓她喝牛奶,大家還是很配合的拍起手來。但是牛奶的份量比藥多得多,喝的時間自然也長多了,大家拍著拍著手不覺痠了起來。可大家才停下來休息一下,潼潼馬上中斷喝牛奶的動作,開始唱名「阿嬤」、「哥哥」……,要那些停下來休息的人繼續拍手不能停。
搞到後來,連一向最配合的懿軒也受不了,丟下一句「讓妳餓死好了」就走開了。不過懿軒還是很疼她的,因為又有一次,潼潼喝牛奶,懿軒和采潔在旁邊拍手,拍沒兩下,采潔不拍了。懿軒叫她:「快點拍呀」,采潔說:「我手很痠耶!」,沒想到懿軒居然毫不遲疑地回她:「痠也要拍,快點拍。」
牛奶每四個小時要喝一次,誰有那個力氣一直幫她拍手呀!只好換換花招來哄她。我們問她,「叫天線寶寶幫妳拍手好不好?」她點了點頭,於是我們抓起一個天線寶寶的布偶娃娃左搖右晃,嘴裡還要幫天線寶寶配音,「拍拍手,拍拍手,天線寶寶拍拍手!」。反正看手邊有什麼玩具,就拿什麼玩具,甚至指著電視上的卡通人物,叫它們幫潼潼拍手,潼潼都來者不拒。這時她又會露出笑意盈盈的眼神,看著我們在她面前耍寶,開開心心地把牛奶喝完。
在我們都玩膩了拍手的遊戲後,她自有辦法找到新的樂趣。一天,阿嬤好不容易跟她拗完一瓶牛奶,阿嬤鬆了一口氣,潼潼自己也有些得意,大概覺得喝完牛奶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,竟然就拿著空奶瓶咚咚咚地跑到隔壁阿公房間,在阿公面前高高舉起奶瓶,意思是說:「你看,我好棒哦,把整瓶牛奶都喝完咧!」阿公免不了拍拍手鼓勵她一番。
這下好了,那陣子她每次只要一喝完牛奶,就會拿著奶瓶到處獻寶,直到房子裡每個人都看過、都拍手說了她好棒之後,才心甘情願把奶瓶拿給阿嬤去洗。所以當她喝牛奶又很不正經、拖拖拉拉時,我們就會跟她說:「潼潼乖,趕快把牛奶喝完,拿去給阿公看哦!」她就會再提起精神努力喝,好快點得到掌聲。
有時候我們會笑說,這個小孩怎麼這麼需要掌聲啊!其實我們都知道,對她來說,這些都不過是種遊戲罷了。潼潼總是有辦法把生活裡每一件平凡無奇的小事,都變成有趣、好玩的遊戲。她不是一個太有耐性的小孩子,沒辦法很呆板地重覆做同樣一件事,那會讓她覺得很單調、很無聊,得要變些花樣才行。得到掌聲,正是其中一種花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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