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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公和潼潼之間一直是種亦敵亦友、既親密又緊張的關係。
從我有印象以來,阿公很少以慈父的形象出現,他是那種很傳統的大男人,加上龜毛的處事態度,我們總是被訓練的一絲不茍。阿公年紀大了,本以為他會改變這種盛氣凌人的相處方式,但是阿公對他這幾個孫子、孫女,仍然採取了嚴格的管教方式。
像是伯威不聽話時,阿公常常會作勢拿橡皮筋要彈他的嘴巴。有時我才剛回家,伯威就會迫不急待的跑過來告狀:「阿公用橡皮筋彈嘴巴。」因此,打從懿軒開始,這幾個孫兒總是對阿公又敬又畏。
但阿公其實是很疼這幾個孫兒的。他總是記得什麼時間、什麼頻道有哪些孩子們愛看的節目,時間到了就會開始召喚:「來看變變變噢」、「來看嚇嚇叫哦」、「來看點點名哪」、「啊,NHK開始了!」 偶爾出門到樓下晃晃,也會為孩子們帶點小玩具回來。
潼潼大概看出阿公其實是個刀子嘴、豆腐心的人,總是敢直接跟阿公嗆聲。當阿公站在路中間教訓小孩子時,潼潼居然說:「阿公,你擋住我們的路,害我們都沒有路可以走。」或是阿公說要把爹地媽媽賣掉時,潼潼就會說:「阿公每次都在騙人,阿公都說謊話。」甚至,潼潼會衝著阿公說:「我拿貼紙把你的嘴巴貼起來,你就不會亂罵人了。」
不過,隨著潼潼越來越會回嘴,阿公似乎也以逗弄或激怒潼潼為樂。有時,看潼潼和阿公在那裡「鬥嘴鼓」,實在也是件有趣的事情。
阿公說:「妳姓『壞』,妳是壞潼潼。」
潼潼說:「妳才姓『壞』,妳是壞阿公。」
阿公說:「妳那個又笨又壞的媽媽。」
潼潼就會說:「我那個又好又聰明的媽媽。」
阿公問:「哈哈哈!妳不知道阿嬤到哪裡去了?」
潼潼回答:「我知道。可是我不告訴你。」
如果阿公叫潼潼:「醜八怪。」那麼不管阿公說什麼,問什麼問題,潼潼總是來個相應不理。可是如果阿公叫潼潼:「漂亮寶貝。」那麼不管潼潼在幹嘛,一定會輕聲的說:「什麼事?」
從小到大,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阿嬤在照顧潼潼,因此,潼潼和阿嬤的關係自然比和阿公好多了。尤其是晚上要睡覺時,只要阿公過來潼潼和阿嬤的房間,潼潼一定大叫著:「阿公回自己的房間啦!」
可是只要潼潼剛洗完澡,她通常會自動跑到阿公的房間,屁股一挪:「阿公,你抱我。」然後在阿公房間的書桌上畫畫,或是和阿公兩人一起看電視。又或者早上阿嬤出門去買菜,潼潼睡醒總會大呼一聲:「阿嬤!」沒反應後,她就會改口要阿公幫她把尿布拿起來,和阿公磨蹭一小段美好的時光,直到阿嬤回家。
前天晚上,阿公為了引起潼潼的注意,把潼潼貼在縫紉機上的貼紙一張張的給撕了下來。潼潼不服氣:「阿公,你很討厭耶!」,又衝上去拚命的貼,但是速度終究比不上阿公,於是縫紉機上的貼紙全部被阿公撕光了。潼潼終於放聲大哭:「阿公把我的貼紙撕下來了!」我努力的安慰她:「沒關係,等一下阿公回他的房間,妳再貼回來就好了啊!」潼潼一邊大聲哭,一邊說:「可是阿公連馬都撕下來了。」
這時在一旁的阿嬤解釋道,縫紉機上有一張馬的貼紙,是潼潼好幾個月前貼上去的,已經貼了很久。新撕下來的貼紙,潼潼手邊還有貼紙可以貼,但是幾個月前的馬貼紙,可不知道到哪裡找去。想到這麼有歷史的貼紙都被阿公撕下來了,潼潼憤恨不平的大叫著:「阿公你更討厭了!」
隔天,趁著阿公在睡午覺的時候,潼潼撕了一大段膠帶,躡手躡腳開了門,進了阿公的房間,嘴裡還咕噥著:「我要把你嘴巴貼起來。」其實當潼潼打開房門時,阿公就已經知道了,於是當潼潼靠近床邊準備要貼阿公的嘴巴時,阿公一轉身,搶下膠帶,揉成一團的丟到桌上,然後翻個身,假裝繼續睡。
潼潼第一次暗算阿公失敗後,出了房間。守在房門外的采潔興奮的問:「貼到了沒?貼到了沒?」潼潼搖搖頭說:「沒有,被阿公揉成一團的丟到桌上了。」然後又撕了一段,再度進了阿公房間。不過才走了一半,不知道為什麼,又放棄了她行刺的計畫,走出了房間。
晚上,阿公在講這件事時,大家都笑翻了天,覺得一個四歲的小孩子,居然趁著阿公睡覺要去暗算阿公。我找潼潼過來問了半天,得到了兩個結論:1、這個行刺計畫是她自己想出來的,沒有幫兇;2、阿公醒著的時候,她鬥不過阿公,所以看看阿公睡著沒有反應時,能不能報一點仇。當然啦,好玩的成份居多,我們也告誡潼潼阿公只是在開玩笑,不可以沒有禮貌之類的。
倒是在一旁的阿叔聞言,直嚷著他晚上睡覺要鎖房間了。因為他也常常去惹潼潼,沒事捉弄她,哪一天說不定潼潼想起來了,也進房去暗算阿叔。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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