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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什麼看到人要叫呢?」這是潼潼最近常常問我們的話。有時是洗澡洗到一半,她就會問上一句「為什麼看到人要叫呢?」有時是吃飯吃到一半,冷不防的來上一句「為什麼看到人要叫呢?」顯然,「看到人要打招呼」這件事,對她產生了極大的困擾。
潼潼不喜歡和人「公關」是從小以來的毛病。她不喜歡接觸陌生人,即使是和潼潼關係良好的姨婆,一陣子沒見,不和潼潼先混個10分鐘,潼潼也絕不會正眼瞧她一眼。這也難怪還小時,姨婆對潼潼的評價是:「水擱咧囂掰。」
每次潼潼問:「為什麼看到人要叫呢?」我總是反問一句:「為什麼呢?」她就會自己接著回答:「因為這樣才有禮貌啊!」其實,我們告訴她的原文更長。我是說,因為妳和別人打招呼,表示我看到你了,我們是朋友。這樣,人家才會覺得妳有禮貌;如果你看到別人都不打招呼,人家就會覺得妳不喜歡她,所以才不想理她,那她也會不喜歡妳。而且如果妳沒有和人家打招呼,人家就會覺得你沒有禮貌,是爹地媽媽沒有把妳教好,就會罵爹地媽媽。
可潼潼也不是省油的燈,馬上就反問:「那看到不認識的人呢?」我說:「看到不認識的人就不用打招呼啊,可是,有些人你不認識,可是爹地認識,所以,如果爹地叫妳叫人,妳就要叫人。」潼潼通常要在百般壓迫下,才會小聲的吐出一句:「好。」
雖然我知道潼潼的個性,但是實在不理解打招呼為什麼會讓她產生這麼大的困擾。有幾次詢問她為什麼不想叫人,最後得到的答案是「因為叫人很累」。一個小孩子,叫人居然嫌累。可是潼潼倒也不是每次都這麼的不合作,有幾次大家一起回南方澳,夾雜在人群中,跟著懿軒、采潔、伯威混著幾聲「阿祖」、「阿婆」、「舅公」,她也叫得挺大聲的。而且,叫完人後,總是會朝我這裡望了一眼,那眼神有些交差的意味,表示「我已經有叫了」。
對門的鄰居王伯伯和王媽媽在巷口開了一家粉圓店,有時在樓梯間遇到了,要潼潼打聲招呼,潼潼的臉總是一沉,說什麼也不開口,不管我威脅利誘就是不肯就範。
潼潼每次快要經過粉圓店時,總是把眼睛閉起來,不然就低著頭快步的通過。大概以為看不見人家時,就不用打招呼了(古人說「掩耳盜鈴」真是一點不假)。甚至她覺得走路還不夠快,有一次明明只是要去很近的美容院剪頭髮,她卻堅持要媽媽騎車載她去,只為了不想經過粉圓店打招呼。媽媽說:「經過就經過,有什麼關係。」潼潼還一副沒什麼的樣子回答:「被發現的話,就叫人就好了啊!」可是之後,每次出門前,潼潼還是會擔心的問:「待會要往哪邊走?」「會不會經過王媽媽粉圓店?」事先要求避開粉圓店的那條路,繞道行走。
和人打招呼這件事情,已經成了潼潼巨大的心理壓力,只要一想到要和她不熟悉的那些人打招呼,她就寧願不出門。於是,後來有幾次聚會,像是阿祖生日、回南方澳、親戚的婚禮,潼潼總是推著不想參加,原因只有一個:「可是叫人都很累。」每次,我總是得在出發前,先給她長時間的行前教育:「等一下妳看到姑婆時,就叫『阿婆』就好了啊,阿婆是爹地的姑姑,爹地看到人,也要叫姑姑啊!」
潼潼這不肯叫人的毛病,阿嬤常去的水果攤和王伯伯、王媽媽都知道。有次經過粉圓店,剛好王伯伯在粉圓店門口,我要潼潼跟王伯伯Bye- Bye,而潼潼也很合作的:「王伯伯Bye! Bye!」聲音又清楚又宏亮,難怪王先生說:「呵呵呵!我要去買彩券囉!」那天潼潼還不知道哪根筋秀斗,見到王媽媽時不僅主動乖乖叫王媽媽,還越喊越有勁,直接在路邊扯開了喉嚨大叫:「王媽媽。」平常總會和潼潼多說兩句的王媽媽,這回反倒被潼潼的熱情嚇得快步走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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