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早上,潼潼醒來,第一件事就會說:「媽媽,妳幫我看課表。」聽完當天的課表後,又會開始掉眼淚,哭著說:「可是xx很難,我不會怎麼辦?」像是有一天早上,她發現下午有一堂課是「吸管貼畫和點畫」時,就擔心的直哭著:「我不會拿那個吸管。」媽媽去冰箱拿了一根吸管來,讓她自己剪成上課用的長短,然後讓潼潼用手拿著。明明就拿得很好啊!所以媽媽鼓勵她說:「妳拿得很好啊!」但潼潼繼續哭著:「可是要黏的時候,我都會弄髒。」後來聽老師說,因為上次上課時,不知道為什麼,潼潼就是會弄得整隻手都是白膠,而且吸管還黏在手上拿不下來,怪不得她今天上課前這麼擔心。

還有一天,潼潼學校要交戶外教學的費用,她睡覺睡到一半時,居然操煩的爬起來問:「媽媽,要去海洋館的錢放進書包了沒?」媽媽告訴她已經放進書包裡了,她才又安心的睡去。

這是潼潼一貫的個性,她總是對她不能掌握的事情擔了太多的心。這個月初回台北,有次早上也是一起床,發現今天有注音符號的課,開始放聲大哭,一直說:「注音符號很難,我不會。」任憑我們怎麼好說歹說,她總是哭著「注音符號我不會寫」、「可是我不會寫」這幾句話。

有次去學校接她時和老師聊天,老師說潼潼似乎對自己的標準訂得太高了,但是又害怕失敗,所以常常連嘗試的意願都沒有。有好多次在學校練習,老師覺得潼潼寫得不錯了,但潼潼自己都覺得寫得不好。

也有好多次,我透過Webcam看著媽媽教潼潼寫功課,然後總是一直聽到潼潼大哭著:「我不會……我不會……媽媽,可是我不會……嗚……」看著媽媽好話說盡,壞事做絕都不能使潼潼就範,然後媽媽自己也氣急敗壞了起來,母女倆就僵在那裡,我也會因為自己只能坐在這裡看,而嘔了起來。

這次回台北,每天都是我陪著潼潼做功課,為了克服她對注音符號的恐懼,我們決定在學校上課前,自己先偷跑。那時學校只教到「ㄎ」,但我們把學校功課做完後,又一口氣從「ㄅㄆㄇㄈ」開始,寫到「ㄎ」之後,再繼續往下一口氣把「ㄏㄐㄑㄒㄓ」都教完了。結果,現在為了潼潼的求好心切,都得在家裡先預習妥當,她在學校才能有些信心面對這些東西。

但是,潼潼這種個性是一旦她會了,你要她寫幾個字來看看,她就會開始囂張的說:「這個這麼簡單,我早就會了。」然後瀟灑的開始寫。這種不會時裝峱,會時又囂擺的心態,實在是很要不得。
不只是上學如此,平常生活裡也是一樣。那天送我到機場後,媽媽開車回台北,卻迷路繞了一大圈才回家,當天晚上再出門,潼潼在路上就很擔心的一直問媽媽:「妳認得路嗎?」還要媽媽走快點,趕快跟上走在前面的姑姑他們。

昨天全家人跟著阿叔公司一起到新竹內灣去玩,早上七點多的火車,六點半全家已經在火車站集合了。因為時間還早,大家先到便利商店去晃晃、買點東西吃。偏偏潼潼的神經又開始犯緊張,不停嘟嚷著「媽媽,快一點,會來不及。」

大家在大廳等主辦人買票,媽媽想走到旁邊去丟個垃圾,立刻被潼潼拉住,她怕媽媽亂跑會跟不上大家,也怕大家走散,非緊緊盯著家裡每個人都站在一起,同時嘴裡還是不停念著「快點、快點,快點去坐車,不然會來不及。」媽媽和阿嬤跟她說:「這種事情讓大人來操心就好,妳只要跟著大人就對了,不會讓妳來不及的,就算沒坐到火車,我們也可以回家睡覺或去其他地方玩呀!」但怎麼說,都不能讓她安靜下來。到後來,姑爹受不了了說:「妳再囉嗦,就踢妳屁股。」

終於買好了票,一行人到達月台,這位小姐還是放不下心,看著月台兩側頻頻問:「是哪一邊?是這邊嗎?就站在這裡等嗎?火車怎麼還沒來?」一直到真的坐上火車了,她才終於放下心來。

從早上五點多起床,出門玩了一天都沒休息,回程的火車上,阿嬤要潼潼睡一下。潼潼明明很累了,眼神渙散,卻硬撐著不肯睡,只為了擔心會來不及下車。拜託,車程有二個多小時,她卻擔心來不及下車!幾次忍不住睡著,也總是一下子又驚醒過來。我們要幫她把鞋子脫掉,讓她舒服一點,她堅持不肯,理由一樣,怕來不及下車,就這樣一路撐回台北。

小孩子本該是無憂無慮的,我們更很少給潼潼什麼壓力,不知道她的小腦袋裡怎麼會裝了這麼多不是她該有的煩惱。小小年紀就背負這麼沈重的負擔,將來的路會很辛苦的啊!

為了擔心吸管畫做不好而哭的那天晚上,回家後我問她:「妳今天吸管畫做得怎麼樣?」她很高興的說:「Tina(潼的老師)說我黏得很好,很整齊又很漂亮。」媽媽問:「那妳手有沒有弄得髒髒的?」潼回答:「只有一點點。」媽媽說:「那你早上白哭了!」潼潼自己也笑著說:「對啊,早上白哭了!」

不過,話才說完沒多久,一開始做功課,就又聽到潼潼開始哭著:「媽媽,我不會寫『9』嗚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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