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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年代的親子之間,表達感情的方式也各不相同。我記得我和自己的父母之間,總是很少有什麽親暱的動作或是言語,更別說像電影裡那些外國人一樣,脫口而出的「I Love You!」那麼自然。那個年代,情感的表達總是內歛又含蓄。

可是時代改變了,現在的父母和小孩子之間,比起以前更像是朋友的關係,也得更習慣小孩的擁抱或是親吻。潼潼去年剛開始上學時,每天總是淚眼汪汪的在校門口抱著媽媽說:「我捨不得妳。」現在她上學已經不哭了,但每天要分開時,她還是會說:「媽媽,我要抱妳。」媽媽蹲下來和她抱抱,她就會在媽媽的右臉、左臉各親一下,然後也讓媽媽親親她,最後再好好的抱一下。

這不禁讓媽媽想起自己小時候,每天出門前也都要和中和阿公左抱抱、右抱抱、左親親、右親親,一定要來這麼一下,父女兩個才揮手說bye!bye!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這個儀式悄悄的消失了。但過了這麼多年,潼潼卻在沒有人教的情況下,那麼自然的重現這個場景,也觸動了媽媽的記憶,覺得格外感動。

這陣子,潼潼老是喜歡說:「媽媽,我N愛你!」或是纏著媽媽問:「媽媽,妳喜歡我嗎?妳N喜歡我嗎?」言下之意就是「媽媽,我非常喜歡妳,妳也是非常喜歡我嗎?」所以當媽媽回答時,也不可以只回答喜歡她,而且要N喜歡才可以。

她還會跟媽媽比看誰比較喜歡誰,她說:「媽媽,我NNNNNN喜歡妳。」媽媽說:「我也NNNNNNNNNN喜歡妳。」潼:「我NNNNNNNNNNNNNNN喜歡妳。」媽媽比得很累,說:「N就已經是無限大啦,所以講一個就夠了。」但潼還是堅持要很多個N,才能表達出她的愛。

那天我打電話回去,我問她:「N是什麽意思?」她很快的回答:「N就是很大很大,比無限大還大。」我笑著問:「這是妳們老師教妳的嗎?」她說不是,是采潔教的。

媽媽告訴我這件事時,我跟媽媽說:「你應該問問潼潼,看她覺得誰最喜歡她?」隔天,答案揭曉。第一名爹地,第二名媽媽,第三名板橋阿嬤,第四名中和阿公,第五名姑姑和姑爹,潼說他們兩個是一起的。

那天潼潼問:「每個父母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嗎?」媽媽說:「大部分的父母都會很愛自己的孩子,只有很少的父母不喜歡自己的小孩。」潼潼問:「為什麼?」媽媽說:「因為有的爸爸媽媽還沒準備好要有小孩呀,有的爸爸媽媽覺得因為有小孩,讓他們很多想做的事都不能做,那有的是因為小孩子很不乖,都不聽話。」潼潼說:「有的小孩子很頑皮,他的父母受夠了。」媽媽還以為她要說「受不了了」,沒想到她居然會說「受夠了」,挺有趣的。

每次只要寫到這種父母和孩子的關係,我總會想起紀伯倫在「先知」中的那篇關於孩子的文章。

「於是一個懷中抱著孩子的婦人說:『請給我們談孩子。』他說: 

「你們的孩子,都不是你們的孩子,
乃是『生命』為自己所渴望的兒女。
他們是藉你們而來,卻不是從你們而來,
他們雖和你們同在,卻不屬於你們。
你們可以給他們以愛,卻不可給他們以思想,
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。
你們可以蔭庇他們的身體,卻不能蔭庇他們的靈魂,
因為他們的靈魂,是住在『明日』的小屋中,那是你們在夢中也不能想見的。
你們可以努力去模仿他們,卻不能使他們來像你們,
因為生命是不能逆行的,也不與『昨日』一同停留。
你們是弓,你們的孩子是從弦上發出的生命的箭矢。
那射者在無窮之中看定了目標,也用神力將你們引滿,使他的箭矢迅疾而遙遠地射了出去。
讓你們在射者手中的『彎曲』成為喜樂吧;
因為他愛那飛出的箭,也愛了那靜止的弓。」

前陣子,一個遠嫁美國數年的朋友寫信來,在信末,她提到了她的小女兒,寫了一句:「我忍不住要提她,她是一個麻煩製造者,不過絕對是一個禮物……」看著這句話,我的心裡充滿了無限的感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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