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寫意見調查表對潼潼來說,不是什麼太新鮮的經驗。以往去看舞台劇的表演,都有意見調查表,我們總是很認真的一題題詢問她的意見,然後才填寫。

上學期末,學校發了張調查表回來,要填寫家裡的一些情況。一些例行性的資料當然都沒有什麼疑問就可以填寫完畢,但是其中有幾個問題,潼潼和媽媽一直達不成共識,於是打了電話到北京來給我。

媽媽說,學校的單子上要問家庭和諧程度,選項有「非常和諧」、「和諧」、「普通」、「不和諧」、「非常不和諧」,潼潼堅持要填寫「非常不和諧」。

說真的,我聽到的第一個反應是大笑了起來。就算我們家稱不上完美的和諧,但是要說「非常不和諧」也實在太誇張了點;更何況,這樣的答案一填寫上去,老師說不定還以為潼潼生長在什麼問題家庭呢。

我問潼潼為什麼是「非常不和諧」,她說:「因為你和媽媽對我都很兇啊!阿嬤有時也很兇,阿公會罵人,而且阿叔和阿嬸也都會罵品蓁,所以是『非常不和諧』。但是媽媽已經和我講過了,說有些小朋友因為吵鬧就被父母打,有些還被打得受傷住院,所以我現在選『不和諧』。」

聽了聽,我說:「你在家裡,大家每天都對你很好,只有你做錯事才會罵你,又不是沒事隨便亂罵人。而且人家說的不和諧是一個家裡每天都在吵架,那才是不和諧。」

「可是,阿公和阿叔還是會罵人啊,那就是不和諧。」潼潼還是堅持我們家庭狀況要填寫不和諧。「而且我沒有選『非常不和諧』了!我已經選『不和諧』了啊!」

對我來說,這種答案實在不適合大剌剌的出現在她學校的記錄裡,於是我又試圖說服她:「妳看,我們每天都賺錢讓妳上學,常常買玩具給妳;阿嬤也每天照顧妳,煮飯給妳吃;家裡還有伯威和品蓁、哥哥姐姐陪你玩,這樣有很不和諧嗎?」

潼潼大概被我「盧」的有點煩,所以說:「好啦好啦,那就勾『普通』,『和諧』和『非常和諧』是絕對不能選的。」聽到這裡,我又笑了出來。本來想再繼續扯下去,看看能不能拗到一個「和諧」,但是不管怎麼說,潼潼就是不肯再往上加碼了,所以在家庭和諧狀況的那一欄,我們勾上了「普通」。

另外有一欄「父母管教方式」,有「權威型」、「民主型」和「放任型」可以勾選。媽媽解釋給她聽,說權威型就是父母叫你做什麼你就要做什麼,不可以討價還價;民主型就是有什麼事情,父母會好好和你討論,聽聽你的意見;放任型就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

我本來以為照我的表現,應該是屬於「民主型」的,沒想到最後潼潼認為媽媽的管理方式是「民主型」的,而我居然是「放任型」的。公司裡的同事如果聽到,一定覺得我怎麼可能會是「放任型」的吧!看來,我真的得對她嚴格一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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