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潼的個性有許多臭毛病。愛生氣;老是把別人對不起她的一點點小事,放在心裡,想到就拿出來唸唸唸;不專心,做事情總是容易分心,把一件原來看起來可以很快結束的事情,做的拖拖拉拉,弄得連周圍的人都心浮氣躁的;或是她每天的言論,彷彿就是立志要當個沒用的人。

也因為她的這些毛病,我們自然會常常在生活中糾正她。有次回台去安親班接她時,老師還說:「我問她爹地回來妳有沒有很高興?」潼潼回答:「爹地好囉嗦哦!」

有天晚上,我和潼潼在阿嬤的房間裡,潼潼洗完澡正在穿衣服時,突然對著準備要去晾衣服的阿嬤說:「阿嬤,我現在改還來得及嗎?」我沒聽懂這句話。阿嬤笑著解釋:「她在問現在改掉她那些壞習慣還來得及嗎?」

我笑著摟著她說:「什麼時候改都來得及啊!只要你真的想改,什麼時候都來得及。」她很訝異的說:「等我長大再改也來得及嗎?」我說:「都來得及,只要你想改,什麼時候都可以,什麼時候都來得及。但是,最重要的是,你要真的去做,而不是嘴巴上講講而已。例如,你如果想要改掉不專心的毛病,那麼你以後做事情或寫功課的時候,就要讓自己專心,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去,不要一下子削鉛筆,一下子又玩橡皮擦。」

聽到這種答案,她好像卸下了一個重擔,開心的笑了起來。

很久以前,我們曾經跟潼潼提過天堂和地獄的概念,那時她很害怕死後會下地獄,哭著問我們她現在改還來得及嗎?還有一回,她因為某些事一直講不聽,媽媽跟她說,現在爸爸媽媽在,還可以提醒她、教她,將來如果爸爸媽媽不在了,她就要靠自己,所以現在要趕快學好。而且要學的事情很多,如果我們一直在重覆同樣的事,很多事就會來不及學。潼潼聽了,又哭著問那她現在改來得及嗎?

我們從來沒有想過用恐嚇的方式來嚇她,會讓她出現這種反應,也嚇了我們一跳。但別以為她這麼容易就能改掉身上的毛病,每次看她問完「還來得及嗎」,之後表現良好個兩天,接著就恢復老樣子了。然後過了幾天,她突然想起來又開始問「還來得及嗎?」就這樣不斷的循環。

最近這陣子她又開始想改掉自己的壞習慣,主要的原因還是從金門回來以後,她在飛機上看到空姐穿的制服很漂亮,所以她立志要當空姐。但是除了她以外,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她可以當空姐。每個人都說:「妳沒有辦法當空姐啦,妳的脾氣太差,又沒有耐性,這樣人家不會請妳當空姐。」大概因為受了這樣的刺激,所以潼潼想要改掉自己的壞毛病。

接下來,我在台北這幾天,就成天聽到她不時的問:「阿嬤,我現在改還來得及嗎?」「爹地,我現在改還來得及嗎?」「媽媽,我現在改還來得及嗎?」有天晚上,她又問了同樣的話,我仍然給她同樣的答案:「什麼時候開始改都來得及。」她突然問我:「那阿公現在改也來得及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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